英国旅游
让出游更轻松
兄弟俺在英伦的日子
    初抵英伦
  
  十个多小时的旅程,八千多公里的航行,国航CA937于3月5日中午12:10飞离北京,横越莫斯科、柏林及茫茫大西洋,逆地球经度拽出八个小时的时差,从而使兄弟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白昼,几度疑心夜将永无再来。直到听说飞机已经插入英格兰的领空,赶忙从舷窗俯瞰,隐隐绰绰,多佛尔海峡敞开了幽蓝的胸襟,乔叟的故乡坎特伯雷的故事正从翼下飞快 地掠过——一刻钟后的伦敦,将成为此行的第一个标点。
  
  走过了长长长长的机场甬道,排完绕来绕去九曲回肠的队伍,左盘右问费尽摄唾星填好了设备报关的手续,终于有人上来与我们握手,来者个子不高,敦实干练,正是中国驻英大使馆的外交官老靳,老靳与我们这边英国驻华大使馆的小丁完成了两个阵营一条心的非外交接触,并在机场兑换出每人每天30镑的贴身银两,此时是伦敦当地时间下午六点,而北京带来的手表上时针已过了午夜。
  
  一辆白色的大众商务车将我们一行四人及堆积成山的行李装备拉上开往市区的道路,室外温度与北京仿佛,只是岛国阴湿多雨,挡风玻璃窗上的防雨刷需要不时摆动自己的触须以廓清弥漫的雨气。雨并不大,且来得间歇而飘忽,蓊郁的薄雾中,黑色老爷车神气活现如衔了烟斗的乡绅穿行左右,将远远近近深红浅赭的建筑衬得生动而有质感。笼着玻璃罩的煤气街灯有着狄更斯时代的气质,昏黄的光晕浸湿了从中国带来的肺叶,兄弟的心情一下便文学起来温润起来闷骚起来怀旧起来。
  
  怎一个“钱”字了得
  
  半个小时后,我们中途泊车,迎来了潜伏在大英帝国的第二位同党——CCTV驻英国记者站的老陈。老陈是湖北人,脸上该黑的黑该白的白,见人热情能说会道,去年年底从刚解散的西部频道调任我中心文化专题部副主任,没一个月就自己申请到了英国,应划归年轻有为勇于开拓的电视干部。当然作为老陈的顶头上司,俺们的领队老魏人称魏大爷要更有为一些,所以老陈一上车就积极向俺们汇报了来伦敦一个月的战斗和生活情况。汽车在华灯初上车流拥堵的伦敦街道缓缓挪动,老陈的话语信息密集而纷乱,兄弟有一句没一句地囫囵听来印象中最深刻的主题竟还是个“钱”字。
  
  一,英国物价与东京不相上下,已成为全世界生活成本最昂贵的城市之一,具体表现为,吃一根黄瓜要两镑钱,根据我出国前的汇率,合人民币31.45元;
  
  二,老陈在这里的收入是月薪400美金,这个数在泰国或印度可以把两个国家干部养得脂满油肥,但在伦敦却让我台驻英首席记者物质生活水平直线下跌,并充分体会到新旧社会两重天,帝国哪有祖国甜的味道;
  
  三,伦敦开车很麻烦,动辄就要吃罚单。泊车费本已令人分分秒秒痛在心头,进城费更催人频频看表准备开溜。与北京的人民警察相比,伦敦的同行们在业务上更突出了下手快稳准狠的工作作风;
  
  四,没落的帝国造就了没落的人,普通市民月薪也不过一两千镑左右,出来吃饭要算,约人谈事要算,往返坐车要算,打个电话也要算,幸亏有了电子邮件,才使得伦敦的社交应酬未因成本代价而免于瘫痪;
  
  综上所述,老陈得出结论,伦敦不是我想像的黄金天堂,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好处是由于外语不熟人际生疏,来到驻英记者站,感受等同于地球空间站,无论如何也算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熬过漫长的堵车时间,我们终于抵达英国方面预定好的下榻旅馆——位于Cevent Garden旁边的Citadines旅舍。这个地方也称Londen Holborn,约略相当于北京的西单王府井一带,是繁华中心的中心。不过这都是后来才体会到的,入住的那天晚上俺们尽顾着友邦惊诧了,惊诧于绕着旅舍转了两圈才找到泊车的地方,惊诧于这个6层楼高的旅馆虽有192套客房但每一套都狭窄如学生宿舍,最大的惊诧来自于找遍厨房与洗手间的旮旮旯旯只发现一只单人床,难道英国佬习惯让两具风尘仆仆的雄性骨骼首尾相贴互相解乏么?六头男人对着双人房单人床上下左右搞了一刻钟终于找到机括所在,从床下一拉,拉出另一张床来。
  
  晚饭由外交官老靳作东,在他们使馆人员最常去的China Garden用膳,说是晚饭,已可算北京时间的早茶。兄弟昏昏沉沉胡乱吃了些酒菜,只记得最便宜的是凉拌菠菜,6镑一道。Waiter是位来自马来西亚的美眉,短发头,眉清目秀,收拾杯盘快若疾风电闪,兔起鹘落让兄弟眼花缭乱,所以这一餐吃得糊里糊涂。最后结帐约一百余镑。
  
  饭毕在街边小店买牛奶黄油火腿若干,回旅馆倒头便睡,端的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不知东方之既白。
  
  伦敦到底有多大
  
  兄弟出发之前,派俺出来的部门主任以先行者的身份向俺描摹了伊上次赴英拍摄的种种行迹之后,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伦敦其实并不大”。——这是个规律,好些放洋回来的朋友都愿意以类似的口气表达自己的观感,“巴黎其实不大”,“纽约也就像个工地”。于是孤陋寡闻如兄弟者也就只好以一脸大国子民的表情庄重点头,对这种视番夷若浮云的态度表示钦敬。
  
  那么,伦敦到底有多大呢?3月6日清晨六点来钟,兄弟带着浓重的好奇心和四位同仁早早迈出旅馆,出现在旭日初生的High Holbern大街上。这是周六的伦敦,空气清冷干净,阳光激越刺眼,走过几个街区都是阒寂无人的景象。娘的英国佬,一定是昨夜Party过度,浓睡不消残酒,勤劳的华人想在这里吃个早餐都找不到。
  
  因为是休息日,按照出发前的行程安排,这一天全作调整和观光。兄弟几个一路沿街西行,经过一家又一家重门深锁的店铺、剧院和画廊,在特拉法尔加广场(Trafalgar Sq.)劈里啪啦让相机乱闪了一通,然后走过气度庄严的海军部拱门,循Whitehall曲折南下,不觉陷入英国财政部、外交部、联邦事务部等一片机关丛林。这里的街道中心多有高高伫立的历代将领铜像,策马扶刀,君临城下,盎格鲁.萨克逊人曾经的赫赫武功俱在成吨的金属里铸作对征服的崇拜和对异族的威慑。重重战神护卫之下,是著名的唐宁街10号(Downing St.),大佬布莱尔在此办公,如欲拜访,先得跟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搞搞关系。兄弟体恤他为工党竞选殚精竭虑,恐怕不便叨扰,于是只隔着栅栏草草瞭望了一下,便奔皇家骑兵司令部(Horse Guards)而去了。
  
  司令部门口有近卫骑兵把守,红袍银盔,不苟言笑,手持佩剑,专供游客合影。这里可以随便出入,观看皇家卫队的交接仪式。两列骑兵均以头盔护面,颅顶赤穗飘摆,身形高大威猛,胯下坐骑毛色乌亮,骠肥体壮。就是这样一支肃穆而有古风的队伍,竟然出过一个色胆包天的队长,先与戴安娜王妃暗渡陈仓,不久前又与一个瑞典妓女搞出丑闻。而据报载,皇家卫队里还有 40%的家伙与毒品有染。原来中国有虚应故事的“民俗景观”,大英亦有金玉其外的“皇家卫队”,正所谓天南地北一家亲,东成西就豆腐渣。
  
  如你所见,我们踏上了一条最庸俗的旅游路线,就像那些外地游客一到北京就被拽上标有“长城”“十三陵”字样的小巴一样,兄弟们的行程早已被英方以标准化接待法安装在伦敦一日游的流水链上。如你所知,现在时尚旅游杂志的面孔都已经被废墟、僧侣、净地、原始这样的符号代替了,兄弟现在的状态无疑像个随车托运的旅行箱跟着既定的路向跌跌撞撞莽莽盲盲。
  
  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白金汉宫,穿过气宇恢弘的威敏斯特教堂,穿过查灵克罗斯车站和议会大厦,伦敦的天空瞬息万变,忽而阳光普照忽而墨云翻滚,我们看到反对布莱尔的街头大字报,看到马背上的巡警,看到各种肤色的人群像加勒比海盗一样忽然从地下涌出。兄弟几个前呼后应顾盼不迭,不觉来到泰晤士河南岸的观景区,达利的软表亨利.摩尔的女体雕塑在岸边懒懒地伫立,我们看到更多的人回环往复排成一眼望不到底的九曲长龙在前面翘首而盼,他们的视线指向一个硕大无比的观光大轮车,这只由巨型辐辏支撑数十个卵状观光舱组成的怪物就是“伦敦眼”(BA London Eye),它高达135米,随车由低向高旋转可将视野覆盖方圆48公里的风景,当然这里的误差要取决于你的瞳孔质量和空气能见度。
  
  寒风瑟瑟,兄弟抖着小牙跟着队伍左旋右转,耳闻目睹许多异国小朋友因为不耐其烦而放声悲啼(后来俺才知道,这里的游览票在旺季时居然要提前一周预定,一张票10英镑,就算每天一万人次……靠,回去建议把中央电视台发射塔改成空中旋转式的!)。逼近“伦敦眼”,保安拿着一个倭瓜似的仪器在俺身前背后晃了晃,确认没有硫磺酒精后,终于放俺进舱。
  
  360度看伦敦
  
  在小说《巴黎圣母院》里,雨果曾以激情燃烧的笔墨盛赞了那个历史上的巴黎。法兰西人的浪漫与热情,确乎让星汉为之灿烂,造物为之折腰。喜欢在英法两强之间做比较的人不免会问:为什么?为什么即使英格兰人的贵胄曾经统驭四海寰视宇内,但很多人还是习惯认为——上帝常常是讲法语的?在伦敦这部同样可以称之为石刻的编年史上,英国人很少像法国人那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或者说,从文字里倒映出的英伦可以是阴郁的,闲适的,是幽默的,哲理的,但很少是狂飙突进气吞天下的?
  
  随着观光轮车缓缓上升,一个立体的伦敦以360度角裸裎在我们的脚下。不锈钢骨架支起的玻璃罩卵形舱里,碧眼黄发的顽童匍匐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窥探一个旋转啊旋转的世界,不同语系的惊叹与感慨嘈嘈切切纤维一样组织起相同的声音是快门是数码的模拟的咔嚓咔嚓。次第相衔,钢铁的秩序链接一个个米字旗下的蛋机械如千肢缠绕的商业章鱼。从鼓凸的鱼眼中鸟瞰这个古罗马的殖民地锈迹斑斑的日不落帝国发动机——
  
  距我们脚底最近的,是爱德华时代的伦敦,巍峨庄严的威斯敏斯特教堂,诺曼底人威廉征服英伦后为藉神之名而统人之子特意受冕于此,古老的撒克逊贵族,不得不向法语确立的法律低头,之后,40代英王在此登基,没有一个杂种认真反省过大不列颠民族的血液纯度。紧邻教堂的便是哥特式建筑风格的议会大厦(原称Westminsiter Place),大本钟的钟声鼓多少灰鸽的羽翼绕着泰晤士河飞翔复飞翔。
  
  东边,是安茹王朝时代的伦敦,古老的塔桥如机械时代的双子星座俯瞰船来船往潮涨潮消,比肩而立的伦敦塔则是英国史上最阴森恐怖的监狱,它曾是征服者威廉的宫邸,后来却成为政治犯的死牢,写作《乌托邦》的托马斯.莫尔在此囚禁,因为反对亨利八世离婚;亨利八世的女儿伊丽莎白一世同样在此囚禁,因为胞妹“血腥玛丽”的嫉恨。三个小时后我们徒步经过那个耸人听闻的特里尼蒂广场花园(Trinity Sq. Gardens),重门深邃,雉堞森然,别有洞天的建筑造型令人难以想像这里曾是掌控阴阳两道的生死场,以致同行的老史后来最念念不忘的一句话就是:“人家的监狱盖得就是漂亮。”而我在脑中盘桓不去的疑问则是,由澳大利亚影星布兰切特主演的影片《伊丽莎白》是否真的在此取景?
  
  与塔桥遥遥相望的,西边,是亨利八世时代的伦敦,古堡一样黯然矗立的圣詹姆斯宫。亨利八世建造了它,但要等到160年后,“光荣革命”迎来斯图亚特王朝的终结者威廉三世,它才成为英国王室的所在。天主教徒亨利八世为了能有雄性后裔继承王位,连杀两位王后,不惜与罗马教会分庭抗礼,然而岛国的天气是多变地,宫廷的斗争是残酷地,最终掌控朝政并开一代帝国基业的到底还是他的女儿,且以推行新教为己任;而他亲手缔造的宫殿,迎来的后世君王不仅是荷兰的新教教主,而且,甚至 ,居然,根本不知如何用英语与议员对话。耳不闻心不乱,大约是这位荷裔英王的听力水平,直接纵容了君主立宪制的扎根发芽,从此,资产阶级上台了,自由的号角声不远了。
  
  循着西敏寺的方向再往西,是乔治二世时代的伦敦,富丽典雅的白金汉宫当年被王室以重金买下,同样被金钱推上历史轨道的还有英国的艺术与工业,政府悬赏奇技淫巧,岛国上下大干苦干荣先耻后,掀起了多快好省力争上游的资本主义建设性高潮。钟表匠开伊的飞梭织工詹姆士改装的纺锤仅仅为工业革命的到来吹了个呼哨,被圈地运动放逐的英国民工开始在城里学习擦亮机械、旋紧活塞并阅读仪表,科学乃以非马力所能换算的速度制造新的野蛮,直到英国作家托马斯.阿诺在乡下亲眼目睹火车经过自己的书斋,不无怅然地在日记中写下:“封建制度已经永远消失了。”其时,郑板桥还在吟梅画竹袁子才犹在修改《随园诗话》桐城派文章正在一个经史传家理学儒教万年长的王国里自矜自足,兄弟们的祖先熬尽灯油也不会想到,在边塞诗不曾勾勒过的欧亚大陆北部,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岛国,改变蛮夷种族命运的是《物种起源》的出版是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是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在华盛顿会议上的胜出。那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可是英国人缺少法兰西式的艺术癫痫症,他们能看到艰难时世里的雾都孤儿,却没有足够的荷尔蒙燃起资本主义上升期的狂欢与颤栗。他们是傲慢与偏见的怪胎。他们从不以抽象的道德伦理和民族感情用事,但又对美国人青出于蓝的实用主义哲学表示不屑;他们不希望闹闹嚷嚷的旅游业扰乱清静的后花园,但随即又补充“多一些回头客总是不坏的。”英国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像没有利益的电控驱动,兄弟的黄皮肤黑眼睛也不可能被观光轮车上的自动摄影贱贱地追拍,当一干人被高擎至大圆周的顶点。此刻的玻璃窗外是迷蒙的空间晕眩的空间,各色族群的市声俱在脚下遥不可闻,飘飘下坠的视线里只有如烟如带的泰晤士河,隐隐。
  
  暮色四合,商业楼群切割出来的天幕有着冷冷的蓝,兄弟几个踉踉跄跄走在灯火掩映的维多利亚大街上,驻英记者站的老陈刚刚送走另一拨央视摄制组,忙不迭地赶来迎候我们。这一天里俺们穿地铁上大巴,走街区过塔桥,以血肉之躯考察了伦敦的人文地理和交通市容。当众人绕过BBC总部来到一处幽谧的院落,当兄弟沿着逼仄的旋梯爬上记者站复式小楼的三层房间,当老陈为大家端上一杯杯热气腾腾的国产酽茶,兄弟颓然歪在高背木椅上,就像一件穿脏的外套,再也不复出门时的神气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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